[读书]《济公全传》

好容易读完了，也批完了。一直学金圣叹的，但一部这么大部头的通俗小说，716页，评点下来，也是一种功夫。因为读《济公》，还稍带下了许多周易的书，又看了第一章的道德经。我的做事，总是有头无尾，好歹，这《全传》是尾下来了。

这部作品，按照我自发的编辑“学”知识，能看出是编辑的作品，如其中会有错误，陈亮在亮相的那回书中，是有胞妹的，叫陈玉梅，到了后回书他回家时，还是叫陈玉梅，不过不是胞妹了，是堂妹。可能如果说是胞妹被“辱”，不大好写这位英雄的性格吧。

可以说，这本书是融合了公案小说、侠义小说、神魔小说于一炉。济公是佛，可是世俗的味道极重的佛，因此神魔是有的，也玄的，但味道总是不重。侠盗的味道要更重一些。反过来，如果说这是玉山三十六友传，也说得通的。济公所做的，也主要是助人破案，只是这破案，表现的不是智慧，也不是勇气，而是他的未卜先知。

另一方面来说，这小说的章回不太讲究，对仗不是很工。当然，如红楼梦一样做的好的小说，也毕竟不多。

发现旧小说的一宗妙用，就是正是因为这宗事，引出下文一宗岔事。这一笔法，我觉得也起到提纲契领的作用，使得读者或听者（说书也）的兴趣不至索然而无味。有点类似剧透的味道。当然也是所谓的旁叙了。有个能跳得出的视角，在叙述上总是得着便宜的。

小说也总在要有大事时，给引出另一宗事来，补记一笔。如雷陈要有性命之虞时，听得和尚说谁敢动我的徒弟，然后作者却坐整好暇，慢慢地讲另一宗事。这一方面是因为一笔难表二事，另一方面也确实起来了调节叙述节奏的作用，读者的心痒痒，但作者偏偏不给你杀这个痒。

说这书是一部陈亮传也可。从102页直到最后一页，都谈到了陈亮的故事。自然，这书也有一个特点，一般人都是两两出场的，如陈亮与雷鸣，如陈孝与杨猛，如杨明与陆通。但为了显示性格，雷鸣说的话陈亮就不会说，陈亮说的话雷鸣就不讲，当然，无关于性格的话，如两个叙述一件事，干脆就是雷鸣陈亮一起上了，并不交待是谁讲的。

不清楚的是，济公是先收的陈亮为徒，后收的雷鸣，雷鸣以常人的角度，更难讨师傅的欢心，为何当两人走到一起时，总是先称雷鸣后称陈亮呢？难道是因为两个结拜时，雷鸣行二，陈亮行三？还是说，根本就是作者编辑的结果，也许雷鸣应该编到陈亮的前头？

还有，前面明明好几次济公都称陈亮为“亮儿”了，后来有一次再称他为“亮儿”时，陈亮却说（这里的说应该是想），这下倒好，把陈字也省了，单叫亮儿了。

书的性格写得不够明显是古书的通病。有几个人物写得不错，如济公、广亮、陈亮、雷鸣、杨明、华云龙、邵华风，但其他人就差许多。柴头等人也是比较好玩的，但只是个影子，一是不突出个人，二是他们只是衬托济公的。但就是这些人的性格，包括济公在内，并无一个发展的脉络，似乎天生就是这样的。济公的写作也是采取双重标准，为何对有的人就说是济公是个罗汉有佛性要渡他一渡，因此才没有要急着降伏他或处置他，而对另外的人济公就干脆说除害就是为善？可见作者是只顾故事的好看，不管性格的矛盾的。再说陈亮还好，没有太多的性格冲突矛盾，可是悟禅、悟缘、悟真就有些奇怪，刁难与为徒之间过于生硬。悟禅还好，毕竟是一个做善事的妖，类似于白素贞，但有些人就不是。

不过，这书也教人许多人情世故。小的就不说了，如陈亮比雷鸣懂一点，如 传话的下人老是会出问题。大的说罢，和尚岂不是黑白两道都吃的,是秦相的替僧，又是后来的护国散禅师，自然有着相家皇家的光彩，与公人也大打交道，如私下替柴头他们谋好处，给家人谋好处。黑道呢，玉山三十六友几乎快全成了他的徒弟了，这些可以说是义盗，因为虽然没有明写，可是显示了他们是杀贫济富的盗。但对华云龙一个屡教不改的贼，他也是一步步退让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

对于女人，和某些人，书中自然是没有多少重视的。当然，也没有多少交待。陈亮雷鸣似乎就不喜欢女人，没成亲，也不想成亲，也不见有去妓院和采花的报道。但华云龙这么好女色，也不娶媳妇。王胜仙就似乎没有大老婆，或大老婆是专门要寻死给小老婆腾地方的，为了他的奸人妻女的方便。但书中明明写柴头和和尚一起进妓院时，妓院妈妈是认识公人的，也许是进行办过案，但似乎该是他们经常去罢，而他们是有妻女的人。女人自己呢，除了贞女烈妇，就是花心女子，似乎除了皇太后，就没有自己性格的女人了。

有一处，作者写一个官员时写到四品顶戴，我总怀疑这个顶戴是清朝的说法，虽说学历史，但这个问题我是不懂的，也未查考。估存疑，疑的是清人的作品混进了清人的说法，虽然他一再地澄清这是宋朝的事。比如宋朝黄金多白银小，一锭黄金等于五十两白银。

其他以道家的用词来形容和尚，以佛家的用语来描述道士的，也有一些。只反映了作者生平时三教合一的现象罢了。

另：因为看《全传》，网上搜罗了一部续济公传，不忍卒读。和尚出现不多，和尚的徒弟也不怎么出现了。杨明雷鸣陈亮杨顺马静，都似乎出现一两次。倒是有个淫人刘妙香篇幅很多，小说简直就是色情与“侠”义的翻版，有点济公做托的感觉。初中时也看过部分济公的，都不是这两部作品中的内容，《全传》中几处提到五云老祖与五云阵的事，再再提到这部《全传》并不全，我看到的也正是这一部分的内容，而且语言风格也与这《全传》颇类，或许是今人衍附的作品，也未可知！

八卦

看《济公全传》呢，还未结束。这书是写三教的嘛，因此会写到老道和道姑，写衣服，就写着八卦图，什么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坎中满。后来写赤发灵官邵华风的大营分五营，按不同方位有不同的颜色，于是自己细瞧了一瞧，与自己原来的看过还有的印象印证印证，得出东南西北中木火金水土蓝（青）红（朱）白黑黄左（青龙）前（朱雀）右（白虎）后（玄武）中（黄麒）等等，觉得很好玩。

于是上网去搜八卦，再把以前的“心得”拿来回想。好玩。

在一个网站上看到周易资料大全，网页不见了，用百度快照打开，看，还是可以下的。因为有迅雷。好家伙，好多啊。下吧。

里面有一个叶曼讲的易经。讲的很入胜，但觉得也有问题。自然讲什么，就说什么的好，大吹特吹，仿佛天下除此无学。我也觉得周易是很厉害，甚至到今天对于算卦这东西，虽然不信，但兴趣颇浓。叶老师虽然同其他很多易学家一样，不推重术这一点，只讲道，讲哲学。可是用许多西方学术与周易相合的地方来证周易的强大，我觉得却是不必的。

前两天给学生讲马克思原理，跟他们说哲学这词是来自西方的，我们中国的不一样。马克思主义是西方文化基础上的学，因此要理解马克思，要理解西方的一点东西。而西方的思维方式和治学方式，与中国是不同的，要理解西方，需要看他们的思维方式。

于是查书抄书，看中西方的思维习惯差异。当然，在这之前，也很感兴趣中西的思维差异。我还好奇的是，思维的差异也许要到语言中去找。如汉语就不是屈折语，但印欧语言是，西方的思维是分析性的，我们是综合性整体性形象性的，也许与语言的少时间性数主宾关系是有关的。

当然，中间也是有问题的。本来还有一个思路，是古时的书写材料使得古人文章都言简而意赅。如论语与老子都相当短。后来材料方便，我们才可以洋洋洒洒。但问题是，西方的书写材料无论是纸草泥版石板，不见得比我们的丰富和好保存。而且，文字的产生比语言自然要迟了起码一千字吧。

中西自然是不同的，周易的妙也并不因为与西方的印证而更彰显，徒然显得中国文化的堕落或羸弱。另外，即便这印证确实显示了周易的妙，为什么我们自己不发展出这种种妙，要等西方人经过完全不同的逻辑和过程发展出来？西方的发明自然不是为了给我们证明周易的伟大来用，我们的伟大也并不显在发展出了多少西方式技艺。总之，周易的末落在西方学术的语境下，是不可避免的。西方学术定义标准大盛后，再衰也不会给周易腾出革新的空间。有时候一种可能性会堵死其他所有的可能性。自欺欺人是不会解决问题的。

周易我还会看，所谓游艺也。但中西比较的问题也会继续下去。周易很妙，但与西方没有关系。

兔子

茕茕白兔，东走西顾。衣不如新，人不如故。

以前不喜欢诗经，一点都不喜欢。我喜欢的诗，是现代诗，因为读起来比较有味道。而我觉得诗，就是应该用来读的。读时语气的那种转折与犹疑，呼吸的那种急促与舒缓，让人低回。因此，古体的诗词，喜欢的是词和曲，不喜欢诗。诗呢，也是绝句更喜欢一些，律诗不喜欢，排律更不喜欢。至于四言诗，打死我吧。

诗经不全然是四言的，可是因为四言的太多了，我就不喜欢。还不说用语的古雅聱诘（虽然在上古，那是极平白的用语），语法的于今不合。因此，我把诗经打入冷宫。

后来，开始读研，开始一点一点的读诗经。

我的读诗，向来不是借着古人的注疏来读的。因此，往往不通。只是求着好玩。但偶尔会发现颇生活化的例子，能用来描述自己的情状，或别人的情状。于是细看一看，如此而已。《诗经》这本书，到今天也没有通读一过，看的，只是风部，雅和颂，还是打死我也不看的。

有一些句子，心里很喜欢。

如欢迎版里引的“青青子衿”。

如“彼狡童兮，不与我餐兮。惟子之故，使我不能颜兮”。（可能引错了）。

如这里的“茕茕白兔，东走西顾。衣不如新，人不如故。”

极亲切的口吻。真想不通，为什么会有人说，这些都是讽喻诗，明明是男欢与女爱嘛！哈哈！

快乐

前两天给一个朋友发短信,说“才几日，又中秋”。这六字出于刘过的《唐多令》，是朋友喜欢的作品。这首词，我看不懂，没有办法领会朋友所领略到的那些滋味，但这几个字，我是喜欢的。时光荏苒，偏偏不停地有些特殊的日子提醒你，要快乐，要珍惜，要团圆，要欢好。
我不快乐，虽然我很珍惜。到今天为止，似乎除了自己，我什么都珍惜。
手机忘到朋友家了，也不知道有些什么人，会记得我。会用他们这里那里抄来的奇妙短信，告诉我他们没有忘记我。
不过，真正在乎的人，似乎还是放在心底比较好。据说，爱一个人要告诉他，我一直固执地以为这是西方观念的浅薄之处。而如今，我还是在认真地做自己的深沉的东方人。
但终究还是会忘掉的，正如以前一样。王家卫说，人生就是关于时间和记忆的艺术。他是领略三昧的。
昨晚有意地晚睡，然后今天早晨就可以不起床。有时候觉得颓废很艺术很诗意，恨自己不够颓废。好在，心里还是有希藉和责任，因此竟然没有一直颓废下去。伤害自己的日子应该也有尽头的吧，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以忘掉。
附两首诗。其一：刘过《唐多令》芦叶满汀洲，寒沙带浅流。二十年重过南楼。柳下系船犹未稳，能几日，又中秋。黄鹤断矶头，故人曾到否？旧江山浑是新愁。欲买桂花同载酒，终不似，少年游。
其二：Robert Burns
A Red, Red Rose
O, my Luve's a red, red rose, That's newly sprung in June.O, my Luve's a melodie, That's sweetly play'd in tune.
As fair art thou, my bonnie lass, So deep in Luve am I.And I will luve thee still, my dear, Till a' the seas gang dry.
Till a' the seas gang dry, my dear, And the rocks melt wi' the sun.And I will luve thee still, my dear, While the sand o' life shall run.
And Fare thee weel, my only Luve, Fare thee weel, a while.And I will come again, my dear, Thou' it were ten thousand mile.
（这首诗似乎有译文，我好像读过。不过，没有感觉。这次要试讲，没有材料。找篇短点的吧，就发现了这个。因为要给人家讲，自己认真地看了看，真是美。可以与我们戴望舒的《雨苍》或卞之琳的《断章》一起看，句式的运用简单，但回环反复，给人以缠绵的景致，伤感又坚贞。用语，句式都很口语化，但却很讲究。我觉得，也配得上natural的评语，浑然天成。可惜，于英语诗，我还得下大功夫，几乎没读过几首。不用说，这东西，比起散文来说，要难得多。）